林光梅:那片火红


来源:民进湛江市委会 作者:林光梅 编辑时间:2021-06-28

  

  “今天要记得回来老家吃酒哦!”一大早便接到老妈的电话。睡眼惺忪的我才想起老妈昨天就与我说过了这事。

  “回去吃冒叔公的进宅酒?不是说他家很穷么?”出门时儿子一脸的疑惑。

  “嗯,以前是很穷。但听外公外婆说,他家的生活越来越好了!”我的思绪不由地飘向远方,那些与冒叔、姨奶奶有关的往事就如打开的相册徐徐地展现在我的眼前。

  从我记事起,我们便住在老圩旁边的老屋里。那儿人口密集,在当时算是镇的中心了。沿着那条崎岖的石路走上去,便是热闹的市场了。这是一条用不规则的铁石块铺成的石路,路面凹凸不平,走路一不小心便容易摔跤。路两边比路面略低,便形成了露天的排污沟,家家户户的生活污水便肆意地排放着,特别不卫生。而沿着石路往南走,最东南角的那个地方是一口古井,我们每天都会去那里打水挑水。石路旁几乎都是茅草屋,我家的老屋也不例外。它是传统的坐北朝南式。除了主屋,还有东西两个厢房。而我们一家就住在西南边的三间房里。

  那时,慈祥的老祖母还健在,住在东边的茅草屋里。而门口的屋檐下就是她的简易厨房,要过去我家的厨房就得经过老祖母的小厨房。每每她弄了什么好吃的,嘴馋的我们总“缠着”要点吃。老祖母去世那么多年,她的样子几乎想不起来了,但我总忘不了她用土锅煮的“菠萝蜜翠”,又香又甜。

  茅屋的西边厢房是姨奶奶一家住的,里头摆了两张大木床,一大家子就挤在里面。老屋几乎没有窗,即使是白天,里面都是黑漆漆的,进屋里头就得开灯。

  出了西厢房,就是主屋了。主屋靠北墙的中间放着一张棕色的八仙桌,八仙桌的左边是一张简易的大木床,那就是姨爷爷的睡床了。在我印象当中,姨爷爷是个脾气暴躁的人,常常与姨奶奶吵架甚至打架。姨爷爷是个泥水匠,收入低,却好喝酒,每天三顿都要喝点酒,喝酒得有配菜才有滋味。一大家子三餐都难顾,怎么可能有闲钱?酒瘾上来有得喝就好了。但他总会变着法子弄送酒的东西。焖牛杂牛腩牛百叶是最好的,有时是焖 “米脆扣”(即米猪肉,一块钱左右一斤,很便宜但没什么人敢买来吃),有时是炒花生、“腌葱酱蒜”、“腌田蟹”、咸鱼甚至是煨姜块等。我觉得最有滋味的是咸鱼了。咸鱼是那种小咸鱼,姨爷爷都是直接放在灶里煨。刚煮了饭灶里火炭正热,没多久,咸鱼的香味便溢满了整个屋子,扒出来黄脆脆的,看着就流口水。有时姨爷爷看到我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便给我一小条,而我顾不得烫就往嘴里送,只记得那咸鱼又香又脆,不咸不淡,吃了还一个劲地咂嘴。

  再后来,据说是因为喝了酒,正当年壮的姨爷爷在一次完工返回的路上出意外,走了。家里的重担都落在姨奶奶的肩上。我无法想象一个弱小的女子得经历着多少的煎熬才扯大一群孩子。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冒叔读完初中就跟着姨爷爷干泥水工了。姨爷爷走后,他便成了家里的顶梁柱,带着弟弟妹妹一起做泥水工。因为没有田地,姨奶奶与年长的姑姑们只能做些杂工维持生活,她们主要是在家“做麻”(即加工剑麻丝,搓成麻绳)。有时做些小生意,如在电影院或戏楼卖玉米、冰棍、石榴和“山尼”(即山捻子)等。还有几个年少的姑姑常常去捡废品卖钱。就这样,姨奶奶和年长的叔叔姑姑在生活中学会了坚强。

  这么大一家子解决温饱都是问题,更别说接受教育了。姨奶奶的十一个孩子,几乎都没怎么上学。其中女孩读书最多的算是与我同龄的那个姑姑了,她很聪颖,读书成绩很优秀,但也只能读到小学毕业。而叔叔辈中,冒叔算是文化最高,也是最有才气的一个。虽然因家里贫穷没能读多少书,但他悟性高,自学了画画与毛笔字,还会玩魔术。那时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一本魔术书,他便整天拿着研究,学会了就耍给我们看,一个个神秘有趣的魔术逗得我们乐开怀!冒叔看我喜欢,还特地教我一个“断手指”的魔术,我学会了后欣喜不已,特地耍给妹妹弟弟看,觉得很成就感。

  经过多年的打拼磨练,加上国家的好政策,现在,冒叔也成了一个小包工头,叔叔姑姑们都成家立业,姨奶奶也在家含饴弄孙,玩玩乐乐享受日子了。

  “到站!到站啦!下车咯!”服务员的吆喝声把我的思绪拉了回来,我忙下了车。

  “去圩么?现在就开车走了!”公交车司机热情地招呼着。

  因为老爸没空来接我,我便径直上了车,投了两块钱后找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车内整洁卫生,开着空调,很是舒服。我想起了老爸说过这公交车线路是近些年才开通的,说是国家扶持乡镇的利民项目。公交车价格实惠,安全便捷。

  公交车开得很快,不用十分钟便回到了小时候生活的地方。展现在我面前的是全新的面貌,原先的低矮茅草房看不到了,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座拔地而起的小洋楼。那条凹凸不平的石路被平坦的水泥路代替了。宽敞水泥路的两旁还种着绿树,间隔不远处安放着蓝色的垃圾桶。路面干净整洁,再也看不见污水四流、蚊蝇嗡嗡的景象了。

  在原老屋的地方,一幢三层半的小洋楼掩映在绿树中,小洋楼的外墙是洁白的瓷砖,楼顶盖着红色的琉璃瓦,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煞是好看。在白砖红瓦相映下,墙角上方的那一片火红甚是耀眼,仔细一看,原来是种在墙角的花盆里枝繁叶茂的三角梅,粉红的花儿竞相怒放着,像一簇簇火焰在燃烧,又像一只只鲜红色的蝴蝶在翩翩起舞,好不热闹。

  巷子里,院子里熙熙攘攘的。大家都坐在酒桌上,拉着家常,等待开席呢。

  “你怎么才来呀?”突然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抬头一看,是慈祥的姨奶奶。

  “姨奶奶好!恭喜恭喜啦!“我忙打招呼。

  “谢谢!快入坐!酒席就要开始了啦!”姨奶奶拉着我的手,声音带着说不出的喜悦。她满脸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就像盛开的菊花瓣,每根皱纹都洋溢着笑意。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酒席开始了!虽说是农村的酒席,但一点也不逊色于城市酒家的,吃起来道道菜都那么美味。

  “冒叔!这酒宴做得不赖,不少钱一桌吧?”酒席结束后,我忍不住问冒叔。

  “没多少钱啦!”冒叔憨憨地摆了摆手说。

  “楼都建了!这酒宴咱们还是摆得起的!”冒叔今天穿得挺齐整,喝了点酒的他更是红光满面,神采飞扬,“得感谢共产党!感谢国家的好政策,让我们普通老百姓都过上好日子!”冒叔感慨地说。

  是呀!没有共产党的英明领导,哪来中国翻天覆地的大变化,哪来我们今天的好日子呀!

  一道金色的阳光给三角梅的花瓣抹上一层浅浅的金色,墙角的那片火红更加明艳灿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