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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小玲:赏月光嘬田螺

信息来源:民进广州市委会 时间:2022-09-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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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农历八月那半轮将圆未圆的新月斜挂天边的时候,广府民间的当红小食就要数“炒螺”了。

  这时候晚稻含浆,杨桃飘香,木瓜累累地挂满枝头。海珠区万亩果园的果基的水开始退潮,果树的落叶飘在茔上,营造了田蚊鱼、石螺等水生物的生长天堂。而番禺、顺德的小河涌也是到了“水落石出”的季节,那肥美的螺蚬纷纷露出河床,让水乡人家的孩子平添了一个娱乐活动——摸田螺。于是,大家放学后,跑回家把书包一扔,抓起一个竹篓就向河边奔去。初秋时节的基茔、河滩,数之不尽的螺蚬正肆无忌惮地躺在阳光下,仿佛在等待水乡孩子的青睐。

  这时候,田埂、河滩、果园,充满了天真的笑声,孩子们都在竞赛,看谁摸螺蚬摸得最多。这个“摸”的动词颇为生动,不是“捡”,不是“抓“,因为螺儿都躲在泥里,你必须伸出手往泥里探,才能找到这些小精灵,这工作是很需要耐心的。所以,“往往是女孩子摸得多,赢了我们男孩子。”万亩果园水乡的何老先生每每回忆起童年的“摸螺趣事”,总是“鸡啄唔断”,津津乐道。

  到了中秋时分,正是河涌里各类螺蚬的丰收季节,水乡大人小孩子更是纷纷出动,涉到河里,用脚探,用手摸,把这些躲了一个夏天的螺蚬找出来,放到系在腰间的竹篓里。不一会儿,就能摸到满满的一篓。这肥美的水生物不仅丰富了水乡人家的餐桌,还出现在广州大小市场上。广府人有“口福”了,“炒田螺”可是一款我们最喜欢的美食。“美”在哪里呢?那就是“风味”。风味是个很难具体描述的词,它涉及一方水土,一个季节,一种生活习惯。是的,广州人就是在八月中秋的那个季节,喜欢去嘬田螺,嘬那种来自酝酿了一个夏天,吸足了阳光及河里的养分而肥美起来的清甜。

  临近中秋,螺就会在广州市场登场了。我们习惯说“田螺”,其实因为近年来水田经常施化肥,改变了水质的原因,田螺早就消失在稻田里,市场上见到的是“石螺”。石螺比田螺个头小、壳厚、肉瘦。到了八月十四,市场上就有人卖螺了,有的用一只满是泥巴的箩筐装着,有的铺在地上,垒成一座小小的“螺山”,特别有中秋节气氛。广府人有个情意结,中秋节不买螺,不吃炒螺或煲石螺芋头粥,好像总是缺少了什么。所以,主妇们都会蹲在“螺山”前一颗一颗地挑,挑个头大的,然后一斤、两斤地买回家。买回的螺要先放在清水里养一个晚上,有的人还会放一把生锈的菜刀,据说这样能更有效地让螺儿把河泥吐出来。到了八月十五中秋节的那一天,家里就会分配某个人负责把螺的尾部剪掉。这个比较困难的工作,我们一般由我爸爸或二妹负责,而我则负责挑螺肉这种非常枯燥,非常需要耐心的工作。对于这些劳作,我们都比较乐意承担,因为这是一种仪式,只有经过这样的仪式,“过节”才会圆满。

  “炒螺”,在广府中秋节中是更高级的仪式,紫苏叶子、蒜头豆豉、红辣椒……由我家母亲西关大少奶负责起镬,爆炒。吃完晚饭,把赏月的各美食摆上天台,只听厨房里传来“炸”的一声——镬红了,石螺落镬了。接着就是一股浓烈的蒜香、豉香、紫苏香,夹杂着辣味,如大锣大鼓般,中秋赏月大幕隆重拉开了。这时,所有人都会很激动,男人们忙着开啤酒,孩子们嚷着点花灯、“煲腊”……香喷喷热辣辣的炒螺端上来,“好味!”、“新鲜!”、“正!”,赞赏声伴随着“嘬嘬”声,这是中秋赏月大戏动人的交响曲。

  孩子们也会来吃炒螺,可大多数都嘬不出螺肉,最后不是妈妈嘬出来给他,就是用牙签把螺肉剔出来。因为嘬螺是一种非常高级的吃的技术——先把螺外的汁舔一下,再对螺笃(尾)吸一下,再对着螺猛一吸……这个过程必须练习百八十遍,才能掌握其中的奥妙。因为这个过程实在是“太难了”,所以不少人小时候都选择放弃,最终长大了也不会“嘬螺”。也有人因为过程艰难,选择接受挑战,最终享受其中的乐趣。而在生活中,后者居多。这是在我经历了无数次尝试后终于成功地嘬出螺肉后,得出的感悟(当你成功地嘬出了第一个螺肉,意味着你长大了)。经几百年成为习俗的“嘬螺”,我想也应该是广府人对待生活的一种态度吧?

  是的,这是我们广府人,不,是珠江三角洲人的共同习俗,番禺、顺德、江门、中山、东莞……都喜欢嘬螺,不仅在中秋节,平时,在江边,在街头巷尾,在各式各样的夜宵排档,都有一群人在嘬螺——一个庞然大物对着一颗小小生物,轻轻的,很有耐心的一嘬,“口到擒来”,何等快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