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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建云:想到雅鲁藏布江大峡谷安个家


来源:民进东莞市委会 作者:罗建云  编辑时间:2022-09-05

  迄今为止,雪域高原我共去过两次,第一次是慰问援藏干部,第二次是说走就走的旅行。而距第二次从雪域高原归来,又悄悄过去五年时间。在上千个日日夜夜里,除了怀念美不胜收的沿途风景及感慨令人窒息的藏族文化,我一直惦记一个人,一个居住在雅鲁藏布江大峡谷的藏民,我曾到她家做客。

  具体时间我已记不清楚,大概是2018年8月,好友阿澜、同乡阿荣、东莞土著阿春三人跟我讲,他们只在电视上看过西藏的美景,见过西藏的文化,从未亲临过西藏这片土地,好想去看看,呼吸世界屋脊的清新空气。言语之中透露对西藏的无限渴望,对高原的无限向往。我跟他们讲,给我身份证号码,明天我们就去西藏。他们以为我说着玩,没想到不到半小时,太太便给我们订好去西藏林芝的机票,真正来趟说走就走的旅行。

  我们四位生活在东莞,这里雨水充沛,气候湿润,属于低海拔。而去西藏,平均海拔3500米以上,对从未去过西藏的阿澜、阿荣、阿春三位来说,害怕高原反应,害怕缺氧,害怕感冒……所以,依照我第一次去西藏旅游的经验,寻找一条安全可靠的路线非常重要。我的计划是先坐飞机到林芝,在此休整两三天,再租车走318国道去布达拉宫朝圣,最后从位于世界屋脊的贡嘎机场返回广东,好好体验一下雪域高原不同海拔的自然奇特美景。

  我身体偏瘦,属于不爱运动的人,到了号称西藏江南的林芝,没有任何高原反应。在此援藏的好友再三叮嘱我们,刚到西藏,别洗澡,特别不能洗冷水澡,怕感冒,一旦感冒,凶多吉少,甚至说有人在此贡献了生命。可我不信邪,照洗不误。发现高原反应对我这个小不点来说似乎是伪名词,不起作用。而同乡阿荣,长得胖胖的,下飞机那刻便有高原反应,说有点头痛,走路慢悠悠的,大口喘着粗气。我给大家准备了红景天,服用之后,稍做休息,逐步缓解了。

  纵使我是第二次来林芝,对林芝的山山水水仍是那么充满好奇、充满喜爱,我无数次跟朋友讲,中国最美的地方是林芝,没有之一。我指着奔流不息的泥洋河跟三位好友说:“如此波澜壮阔的河面,如此汹涌澎湃的水流,怎么能让人相信是奔腾在雪域高原的河流?”阿春在中学教地理,他附和,说比我们华夏民族的母亲河——黄河水流量大多了,阿荣说不比广东的母亲河珠江水小,阿澜说跟我们江西的母亲河赣江有得一比。

  在林芝休整一天,大家感觉没什么高原反应了,便蠢蠢欲动,想四处看看。我是第二次来西藏,自然成了他们的向导。只是此次行程有变化,我第一站带他们去世界最深的大峡谷一一雅鲁藏布江大峡谷看看。

  雅鲁藏布在藏语中是高山流下的雪水,圣洁之意,生命之源。而雅鲁藏布江确实如中学地理课本所描述,水急,弯多,坡陡,谷深,来到林芝,自然想去雅鲁藏布江大峡谷看看。司机还告诉我们,如果运气好,到了雅鲁藏布江大峡谷可以看到世界第28高峰——南迦巴瓦峰的美丽容颜,是当前世界唯一一座没有被登山爱好者征服的高峰。只是林芝持续降雨已经三个月,想一睹雄姿不容易。

  从林芝市区到雅鲁藏布江大峡谷约120公里,我们开着租来的专车,在司机带领下,约三个小时便来到了雅鲁藏布江大峡谷。不到雅鲁藏布江大峡谷不知道峡谷有多深,而到了雅鲁藏布江大峡谷,才知道自己有多渺小。站在观景台往下看,发现咆哮不止、犹如猛兽的雅鲁藏布江变成一条细线,好似我们在飞机上看长江,细小扁长。我问阿澜雅鲁藏布江大峡谷有多深?阿澜说这个问题得考阿春,他是地理老师,如果他不知道,教书肯定误人子弟。阿荣窃笑,表示必须考他,否则,以后怎么教学生?他稍加思索,打开海拔软件,告诉我们所站位置海拔2850米。而我们搜索,发现雅鲁藏布江大峡谷最深处达6009米。怪不得我往下看,世界著名的雅鲁藏布江竟然只有一条丝带宽。

  在去雅鲁藏布江大峡谷之前,还感慨,老天下雨,我们怕见不到巍峨雄伟的南迦巴瓦峰了。可当我们抵达雅鲁藏布江大峡谷时,雨突然停了,天空开始放晴。我开玩笑地跟大家说:“稍等等,我给天宫管委会打个电话,让南迦巴瓦峰上方的乌云散去,我们就可以一睹芳容了……”阿澜说:“如果你能让乌云散去,说明你是真神仙。”我跟他们讲,我多次去北京,刚到时是阴天,或雨雾,第二天往往会变晴,出现“北京蓝”。他们以为我开玩笑,我说我的名字里有云,与云有缘,可让云来,可让云散……他们三位异口同声地说:“那你今天让南迦巴瓦峰上面的云散去,我们就服你,否则,吹牛……”我双手合十,面对南迦巴瓦峰默念几句,不到十分钟,南迦巴瓦峰上方的乌云真的散开了。太阳照射下,南迦巴瓦峰犹如一座金山,金光闪闪,光芒四射,煞是神奇壮观。阿荣说:“你真有神功?”我说,碰巧,碰巧。只是我去很多地方旅游,如果出太阳,在我上方会有一朵云帮我遮挡烈日;如果下雨,会停一段时间让我欣赏山川美景。在湘西经历了,在东北经历了,在辽阔的大西北也经历了,在东欧依旧经历了。不知是巧合,还是天意,总之,无数次出现过。

  从雅鲁藏布江大峡谷爬上来,肚子有些饿了。他们提议去酒店吃饭,我说,我们从遥远的东莞来,还是去藏民家体验一下生活,吃下地道的藏家菜。雅鲁藏布江大峡谷已成5A级旅游景点,遍地都是酒店与民宿。找酒店吃饭容易,但去藏民家体验生活似乎成了一个大难题。我们四个大男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似乎想完成这个使命很难。

  我是一个文人,也是一个商人,天生脸皮厚,没有不敢求的人,没有不敢办的事。见到景区有一中年女子长得面色红润,楚楚动人,是地地道道的藏民,便跟她讲,我们可否去她家吃饭,想体验一下纯正的藏民生活。她见我胸前挂着相机,脸上挂满笑容,不像坏人,更像文化人,跟我说,她家没开饭店,也没开民宿,如果去她家吃饭,只有粗茶淡饭。我说:“好啊,好啊,这正是我们所期望的。”我问多少钱?她说:“我们藏族人家来客人,不要钱……”如果我们不嫌弃,晚上还可以住在她家,看星星与月亮,雪域高原的夜晚,天空很美。

  大概走了几公里路,便到她位于半山腰的家。她的家是一个独门独院的小院子,围墙是用石块砌的,用水泥加固,很有艺术的美感。有牛棚,有羊圈,有书房,有客厅,家里打扫得干干净净,典型的藏式小楼。每个角落挂着铃铛,轻风吹拂,叮咚作响。到了她家,才知道她男人外出干活了。她的脸红扑扑的,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眨呀眨,让人感觉她是雪域高原的仙女,是上苍撒落民间的珍珠。此时,我们才问她的名字,知道她叫卓玛,生有两个小孩,一个读初中,一个读小学。她把小孩的照片给我们看,长相随母亲,男孩长得英俊潇洒,女孩长得美丽动人。我们说她的孩子像大城市长大的,皮肤好白,没有雪域高原紫外线长期照射造成的黝黑。她笑了,说小孩外表随她,白嫩细腻,比很多小孩长得白净好看。

  像在南方,如果男主人不在家,极少会同意陌生人去家里做客。但在雪域高原,在西藏牧区,其实他们没有这种顾虑,只要有人来,不管熟不熟悉,女主人都会热情款待。

  卓玛从里屋拿出从山上采摘的野果及精心加工的牦牛肉给我们吃,还泡了芳香四溢的酥油茶让我们品尝。她指指窗外说,不管是春天还是冬季,不管是下雨还是下雪,经常会有棕熊来家门口找吃的,甚至拍打窗户。为了不被棕熊伤害,他们家里养了牧羊犬看家护院,也把门窗进行加固,以免棕熊跑到家里来翻箱倒柜。我说:“能有棕熊来做客,不是很开心的事吗?”西藏人信佛,不会伤害野生动物,认为它们是大山的守护神。但面对身强力壮的棕熊,卓玛这些藏族同胞还是得多几个心眼,加强防备。如果单打独斗,人是很难战胜棕熊的。

  卓玛家的房子位于喜马拉雅山脉,雅鲁藏布江大峡谷属于亚热带季风气候,这里植被茂盛,古木苍翠,野兽成群。等卓玛把饭菜做好,我们喝着用青稞酿造的美酒,嚼着上等的牦牛肉,品尝从大峡谷采摘回来的野生松茸,跟她聊家常,感觉他们生活的地方才是真正的世外桃源。阿荣跟我讲,你如此喜欢雅鲁藏布江大峡谷,问问卓玛家的房子卖不卖,如果买下来做民宿,用来养老,还是值得考虑的。我问卓玛:“你家的房子可以卖吗?”她用水汪汪的眼睛看着我,问我买来做什么?我说:“等我老了,就到雅鲁藏布江大峡谷来看日落,来看棕熊,来养牛,来放羊……”卓玛端着碗,一边吃饭,一边大笑,笑得像个孩子,说我如果过来,就送给我免费居住。他们牧民房子多,旅游旺季,到景区卖土特产;旅游淡季,就去山上放牧,家里几乎不住人。我说:“免费住不可以,如果可行,可以考虑买下。”她说:“藏区的房子很便宜,像她家这种房子,十万足够了。”听到十万这个数据,我以为自己耳朵听错了,反问怎么会那么便宜呢?她解释说,藏民盖房,土地不用钱,雪域高原多的是土地;人工不用钱,藏民会相互帮衬;木材不用钱,从山上砍下来即可;只要水泥钢筋要钱……闻之,我知道为什么十万可以在藏区建房了。当时,我真的很冲动,巴不得马上买下来。如此大的房子,占地上千平方,改造成民宿,以我的人脉资源,一年可以收回成本,还幻想未来如何盈利,如何增收,如何连锁化经营。卓玛边吃饭边认真地提醒我,说我居住在东莞,来趟不容易,房子不用急着买,如果以后再来雅鲁藏布江大峡谷旅游,吃住她家,爱玩多久玩多久,还可以带我们去高山放牧,山上的风景更美……

  不知不觉,已是下午,司机催促我们返程。我从兜里掏出300元给卓玛,卓玛使劲拒绝,说来家里做客是他们藏族同胞的光荣,不能收钱。我说,她有小孩读书,家庭开支大,陪我们一个下午,影响她做生意,就表示我们汉族同胞一点心意。她很羞涩地接受了,到我们离开时,卓玛往我的旅行包里塞满奶酪和牦牛片,还有很多叫不出名的野果,至少十几斤,价值少说也上千元。“我们去她家吃饭,还给我们如此多的土特产,我们只给人家300元,我们太吝啬了……”阿澜在返回的路上反复说,感觉我们做错了事。

  我回到东莞后,卓玛没有戏言,曾给我打过一次电话,邀请我带家人再去雅鲁藏布江大峡谷旅游,如果我真想买房子,她给我一块地,不用钱,自己盖,藏民会来帮忙,花不了什么钱……我信誓旦旦地跟卓玛说:“明年,我一定来!”她说她在雅鲁藏布江边等我与家人,带我们去雪山放牧,给我们摘雪山上的野果,陪我们一起采大自然的冬虫夏草。因为疫情,我已四年未与她联络,想在雅鲁藏布江大峡谷安个家的梦想变成泡影。我依旧在想,如果疫情解封,我要不要再去雅鲁藏布江大峡谷兑现自己的诺言,在此盖个小屋,老了来看星星,看月亮,最后长眠在雪山之上……


  (作者系民进会员、东莞市作家协会理事、东莞市潇湘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总经理、《潇湘文化》主编,出版散文集《人生四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