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业园区的环境管理与生态化发展

伍超标

　　 　　　　　　　　　　　　一、 引 言

　　工业园区作为经济发展战略手段被采用是1945年以后的事情。我国工业园区（包括经济技术开发区、高新技术开发区、保税区、出口加工区、边境经济合作区、旅游度假区、台商投资区、综合开发区等）是随着中国经济体制改革和对外开放发展起来的一种相对独立的区域。
　　近20年来，全国形成了一股"工业园区热"。目前，在全国各类经济开发区中，经国务院批准的有232个，省级批准的有1019个，其中有相当的部分为工业园区。我国的工业园区已成为吸引外商投资最多、经济增长速度最快的区域，在我国国民经济发展中发挥着重要作用。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工业园区是我国经济现状最具活力的地区，也是我国经济振兴的希望所在。
　　工业园区在从事生产和提供服务方面扮演着重要的角色，但同时也对区域环境造成了威胁，产生许多生态环境问题，例如：景观破坏、栖息地破坏，废物排放、臭氧层消耗和温室气体排放，空气污染、淡水污染、海洋污染、土地污染可能导致丧失土地使用用途，噪声、光污染和交通问题，固体废物处理，有毒化学品的暴露，来自有害废物的风险等。
　　工业园区数量迅速增加的同时，全球自然生态系统却在不断退化与萎缩，环境问题日益突出，迫使许多国家或组织采取相应的行动。加强工业园区的环境管理，促进工业园区的生态化发展已成为实现经济与社会可持续发展的必然选择！

　　　　　　　　　二、 工业园区环境管理存在的问题

　　近年来，我省工业园区的开发和建设在各地经济发展中发挥了重要作用。许多工业园区在发展建设中重视环境保护，坚持经济发展和环境保护双赢原则。但是，也有一些工业园区片面追求经济增长速度，不重视环境保护，甚至限制环保部门实施环境监督管理，造成建设项目环境管理把关不严，环境问题不断出现。
　　从工业园区环境管理的有效性出发分析研究，我省工业园区环境管理中存在的主要问题具体表现在如下几方面：
　　⑴ 有关领导及开发商的环境管理意识淡薄。主要表现在：太注重开发区经济的单一发展，而不注重区域的可持续发展；在开发区建设的总体规划时，没有认真考虑环境规划；引资或投资时只考虑经济利益，并没有严格按照国家的有关管理办法行事；开发商仅是从市场和工程的观点来看待土地使用和开发，费用效益比成为唯一的标准，而忽略了像湿地、野生生物栖息地和其他有重要环境价值的环境资源；公司间的环境协作也被忽视。
　　⑵ 过多过滥的工业园区导致环境管理失控。过多过滥的局面主要表现在：①工业园区贪多贪大。许多地方领导为了追求政绩，盲目地搞工业园区，有的市、县甚至"镇镇建区、乡乡办园"。在去年大刀阔斧的清理整顿中，本省开发区数量才由原来的499个减为102个。②工业园区布局严重失衡。本省的工业园区主要集中在珠江三角洲一带，进一步导致我省城市化发展格局的不平衡。③一些工业园区的发展状况与其应有功能、定位不相称，如产业结构和规模不合理、技术层次偏低、对外辐射功能不明显、过多依赖优惠政策、管理混乱、效率低下等。④园区内企业之间缺乏相互合作，缺乏共生、伴生关系。这些局面所导致的环境管理失控，主要表现在：(a)开发占用大面积的自然生态程度较高的土地，严重破坏自然生态环境；(b)一些工业园区流于形式，规模过大，侵占耕地的现象严重，土地资源存在浪费、破坏现象；(c)"僧多粥少"容易患上"饥饿症"，环保资金难以到位，环保措施难以落实或不配套。
　　⑶ 总体上园区环境管理水平较差。主要体现在两个方面：一是没有认真做好园区的环境规划；二是环境管理仍然停留在对单个企业的管理层次上。据1997年《中国环境年鉴》显示，在本省39个国家级、省级经济开发区中，有33个没有制定环保规划，38个没有进行集中供热设施建设，36个没有进行污水集中处理建设，29个没有制定区域污染物总量控制方案。
　　⑷ 没有严格执行相关的环境管理制度。主要表现在：园区建设未做环境影响评价，建设项目环境管理把关不严，"三同时"制度（即新建、改建、扩建项目和技术改造项目以及区域性开发建设项目的污染治理设施必须与主体工程同时设计、同时施工、同时投产的制度）不落实，新的环境问题不断出现。如1997年《中国环境年鉴》所示，在本省39个国家级、省级经济开发区中，有29个没有进行区域开发环境影响评价。
　　以上环境管理方面的问题，在一定程度上导致了本省近年来环境持续恶化，已成为制约我省可持续发展的严重问题。此外，迄今为止，在省内众多的企业中，只有82家被命名为"清洁生产企业"也足以说明本省在工业园区环境管理方面的薄弱性。

　　　　　　三、 工业园区环境管理的新思路：创建绿色形象

　　关于工业园区的环境管理，联合国环境规划署在1997年专门出版了《工业园区的环境管理》一书，在其主办的刊物《产业与环境》上也出版了《工业区的环境管理》专辑。
　　联合国环境规划署认为，解决工业园区环境问题的有效方法是加强环境规划和搞好环境管理。所遵循的原则或采用的手段是：(a) 总的原则包括预防原则、综合方法、总量环境管理、环境规划、生态设计、清洁生产和生态效益以及工业企业间的合作；(b) 为环境管理体系提供行动框架（该框架的关键组成部分是为工业园区制定环境政策和环境目标，提供环境服务，筹措环境管理资金，实施紧急状况预防与应急准备，争取环境成就，改进环境质量，选择兼容性工业企业，以及环境管理责任）；(c) 制定相应的政策法规与采取经济手段；(d) 采取清洁生产等预防性措施；(e) 进行 ISO 14001 环境管理体系认证。简言之，就是要创建工业园区的绿色形象。
　　创建工业园区的绿色形象，是可持续发展的现实要求，是适应新世纪消费需求变化的必然选择，也是缓解有形的与无形的市场压力的重要途径。此外，创建工业园区的绿色形象，可以为企业带来无限商机，例如：
　　⑴ 有利于园区企业扩展其消费市场。绿色消费的兴起使顾客愈加重视环境保护，并上升到一个新的层次。绿色消费为引导和强化绿色产品的生产提供了千载难逢的机遇，而绿色产品的生产又需要绿色技术（清洁生产）作为支撑。绿色产品、绿色技术乃至绿色设计已成为21世纪工业园区及企业的发展方向，也是绿色形象的主要内容。
　　⑵ 有利于提高园区企业产品竞争力。由于园区创建了绿色形象，可明显减少原材料和能源消耗，降低成本，提高成本收益率，同时提高产品的环境价值，因而有利于提高产品总价值及其竞争力。
　　⑶ 有利于树立园区环保新形象。园区创立绿色形象就是树立良好的社会形象，等同于园区获得一笔巨大的无形资产，可获得公众和消费者的青睐，这对园区的生存和长远发展至关重要；同时，园区创建绿色形象也有利于园区与发达国家之间的国际合作。
　　在创建工业园区的绿色形象的同时，努力使现有的工业园区往生态化方向发展是21世纪环境管理的基本要求。

　　　　　　　　四、 工业园区的生态化发展：生态工业园

　　从生态设计的角度考虑，最理想的工业园区应该是生态工业园区。生态工业园区的环境管理是最理想的环境管理，其理论基础就是循环经济与产业生态学。
　　产业生态学家把经济视为一种类似于自然生态系统的封闭体系。在这个体系中，一个体系要素产生的"废物"是另一体系要素的"营养物"。这样，区域内彼此靠近的企业或公司就可以形成一个相互依存、类似于生态食物链过程的"产业生态系统"。通常用"产业共生、伴生、寄生"或"生态链"概念来表征产业生态系统中企业之间的关系。按照产业生态学原理规划与设计成的工业园区则被称为生态工业园区（ECO-Industrial Park, EIP），其目标是尽量减少废物。从环境角度来看，生态工业园区是最具环保意识的工业园区。建立越来越多的生态工业园区是21世纪工业园区的发展趋势与可持续发展的基本要求。
　　作为一个工业生态系统，生态工业园区具有如下一些基本特征：
　　① 具有明确的主题，但并不仅仅只是围绕单一主题而设计、运行，在设计工业园同时考虑了社区。
　　② 通过毒物替代、二氧化碳吸收、材料交换和废物统一处理来减少环境影响或生态破坏，但生态工业园不单纯是环境技术公司或绿色产品公司的集合。
　　③ 通过共生和层叠实现能量效率最大化。
　　④ 通过回用、再生和循环对材料进行可持续利用。
　　⑤ 在园区定位的社区以供求关系形成网络，而不是单一的副产品或废物交换模式或交换网络。
　　⑥ 具有环境基础设施或建设，企业、工业园和整个社区的环境状况得到持续改善。
　　⑦ 拥有规范体系，允许一定的灵活性，而且鼓励成员适应整体运行目标。
　　⑧ 应用减废减污的经济型设备。
　　⑨ 应用便于能量与物质在密封管线内流动的信息管理系统。
　　⑩ 准确定位园区及其成员的市场，同时吸引那些能填补适当位置和其他业务环节的企业。
　　生态工业园最本质的特征就在于：企业间的相互作用以及企业与自然环境间的作用。目前，国际上最成功的生态工业园区就是著名的丹麦卡伦堡生态工业园，同时也被认为是世界上最早的生态工业园；而国内的则是广西贵港生态工业（制糖）园区。
为实现物质资源在工业园区内的封闭循环，提升区域资源的利用价值，可以采取以下基本建设途径：
　　(a) 能源、原材料、水的相互交换。如充分利用余热（冷），利用一个环节的废物作为另一环节的原料或燃料，包装材料共享，废水循环利用等。
　　(b) 基础设施共享。如蒸汽锅炉，废水处理厂，压缩空气器，汽车清洗、修理、维护设施，仓储等。
　　(c) 物流、人流的联合运输。如货物联合运输、公交系统联合运输、家庭轿车共享，轿车、自行车、出租车的共享联运等。
　　(d) 园区废物联合收集和运输。如废物联合收集、分离系统、就地处置系统，以及推行废物预防组织或废物最小化俱乐部等。
　　(e) 节省土地资源。如利用集中的工业建筑大楼，将许多家公司集中在单一建筑内，建设多层式厂房，建设联合汽车停车场，建设物料联合仓储等。
　　(f) 提高设施的生态效率。如热电联供，尽可能利用风能和太阳能，利用地表水和雨水作为工业用水，中水回用，能量集中存储等。
　　(g) 服务设施共享。如综合景观管理，建筑物及有关设施的集中维护与安全保障，会议、培训和流动办公室的共享，幼儿园、购物中心、体育和娱乐等设施共享，宾馆、饭店和加油站的共享，互联网的集中使用和信息交换等。
　　生态工业园是继经济技术开发区、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后发展的第三代产业园区。生态工业园区是一个包括自然、工业和社会的地域综合体，是依据循环经济理论和产业生态学原理而设计成的新型工业组织形态，是生态工业的聚集场所。它通过成员之间的副产品和废物的交换、能量和废水的逐级利用、基础设施的共享来实现园区在经济效益和环境效益的协调发展。
　　生态工业园区是最具环保意义的工业园区，生态工业园区的环境管理是理想的环境管理。

　　　　　　　　五、促进我省工业园区的生态化发展的建议

　　加强工业园区的环境管理，促进工业园区的生态化发展，将是建设绿色广东的重要一环。我们应该借鉴国内外工业园区环境管理的先进经验和根据本省工业园区环境管理的现状，渐进式地分三个阶段进行园区的环境管理。
　　第一阶段是建立以现有环境政策为核心的园区环境管理体系。
　　第二阶段是对园区实施区域 ISO 14001环境管理体系。
　　第三阶段是建立基于生态工业理念的环境管理体系。更具体地，就是根据生态工业的理念，建立如下三种类型的生态工业园区：
　　① 全新规划型。该类园区在良好规划和设计的基础上从无到有地进行规划设计，主要吸引那些处于同一工业生态链的企业入园，并创建一些基础措施和管理服务中心，使得这些企业间可以进行废水、废热等的交换。
　　② 现有改进型。对已有的、条件成熟的工业园区进行改造，尽力减少废物量以及提高废物资源化程度，使之向生态工业园区靠近；或者在一些工业园区的未开发区建立简单的生态工业小区，在少数企业之间建立起生态工业链。
　　③ 虚拟生态工业园。这种园区不严格要求其成员在同一地区，它可以通过建立计算机模型和数据库，在计算机建立起成员间的物料或能量联系。
　　建设生态工业园区是顺应国际潮流和国家经济发展政策的必然选择；是我省企业在经过改革开放近三十年的总量增长后面临新经济形式，走技术创新，发展科技型、效益型企业所必须面对的抉择；是实现可持续发展，发展循环经济，走新型工业化道路，发挥后发优势，追赶当今国际先进生产和管理模式的必由之路！

　　（作者：伍超标，暨南大学经济学院统计学系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