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中大教授,随身“装”着十多年来学生的作业


来源:民进中大支部 作者: 编辑时间:2019-04-10

△邵璐教授

 

  前天“背包客”、“电影迷”、“十年研究一部小说的英译”、“浪漫”、“街道、电影翻译”、“种着莲雾、杨桃”、“随身‘装’着十多年来所有学生的电子版作业”……这些各种各样的标签都集中在外国语学院邵璐教授身上,她长期致力于文学翻译、翻译理论、翻译批评等研究工作,是中山大学“百人计划”学术带头人、四川省有突出贡献的优秀专家、外国语学院博士生导师,出版专著《文学中的模糊语言与翻译》等。

  初次见面,第一印象就是邵璐教授平易和善的笑容,很容易便消除了陌生隔膜。“你喜欢喝什么口味的咖啡呀?”她细致地为来客调配一杯即磨咖啡苦、涩、甜、奶味的比例。冬日里,小红楼中,醇郁的热咖啡气味氤氲,邵璐聊起了关于“翻译+?”的无数种可能。

  

  翻译+非外语专业的你

  “有几位化学学院的男生,总是坐在最后一排,课堂练习却做得很快,给一个选段可以用四字韵文、散文、白话文三种文体翻译出来,特别棒!”这是邵璐在“文学翻译”的公选课堂上的“神奇发现”。

  邵璐在2018年首次开设这门核心通识课,希望让众多同学心中“翻译+非外语专业的自己”的愿景真实地去释放、去实现。这门课选课人气颇高,吸引了很多“隐藏属性”的文学爱好者。邵璐上课会不断提醒自己要讲得通俗易懂,避免冒出一堆术语,让大家在听懂的基础上培养对翻译的欣赏能力。她会注意观察大家的表情,看同学更喜欢哪种类型的题材,随时调整课堂案例。“上了十几年翻译课,对同学还是比较了解的。”她说。

  选修了这门公选课的李同学说:“即使讲的是理论性的翻译方法,邵老师的语气也很有感情。有时候到了有趣处,说着说着自己还会先一笑,这些细节都让人觉得她很亲切,也让人对文学翻译这一领域产生好感——毕竟有人对它如此喜欢。”

  “翻译+游戏”、“翻译+化妆品”、“翻译+《甄嬛传》”“翻译+歌词”……这些都是公选课授课和讲评的内容。她鼓励非外语专业的同学结合自己的业余兴趣,喜欢哪个领域就去尝试哪一种翻译,并在课余通过微信群给同学推荐翻译相关的讲座活动和推文。

  邵璐认为“翻译+非外语专业学生”完全没有问题,翻译并不是外语专业学生的专利,公选课上许多非专业的同学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她之前认为流行英文歌曲是没有办法用文言文翻译的,就算翻译出来了也很难演唱,但公选课上有一组学生用文言文翻译了《冰雪奇缘》的“Let it go”,不仅押韵了还可以准确踩点演唱,这颠覆了她之前的想法。

  有些理工科学生表现出了很高的文学翻译天赋和能力。邵璐仍清晰记得当时一位化学学院的学生翻译的是“First Snow”的选段,“我有一个习惯,无论是学生的作业,还是自己学生时代的所有作业,任何东西都是保留的。”她说。如果学生交的是电子版,她会在作业上面仔细地增、删、改、备注讲解,后保存到硬盘;若是纸质版她也会在批注后不嫌繁琐地扫描并保存,找二十年前的文件甚至也能找到,而且她常随身带着硬盘。

 

  △邵璐保存的学生作业,红色为批注痕迹

 

  翻译+中国文化

  “译者是双语读者,中文水平与外语水平都很重要。”邵璐笑谈自己在研究生阶段开始“恶补”中文。再次深入中文的世界如重入佳境,中文的文字、语法、文学都有着无尽的韵味与学问,她抓住每一次聆听人文社科类讲座的机会,积极参加国际作家工作坊。邵璐认为学生学习外语最尴尬的情况是“非中非英”——外语没学好而中文又丢了,因此两者皆不可偏颇。2017年到中山大学外国语学院任教后,除本学院学术活动,邵璐还喜欢参加其他人文学科院系的活动,中山大学深厚的人文涵养与文化底蕴吸引她来到此地:“中大对于我来说,意味着诗和远方。”

  早在莫言获得诺贝尔文学奖之前,邵璐就敏锐地开始对莫言作品在国外的译介情况进行研究,对中国的诺贝尔文学奖情结做了深入思考。在2005至2008年间的每个暑假,正在香港浸会大学攻读翻译学哲学博士的她都会参加在大学设立的国际作家工作坊,和莫言、余华、北岛、贾平凹等当代一流作家交流,进行笔译和口译工作。

  在工作坊和一些翻译家和汉学家接触时,她发现他们对“莫言”这个名字极为关注和敏感,他们偏爱的作品和当时中国主流文坛和批评界所推崇的作品并不完全相吻合。于是她检索了当时西方世界大部分的严肃批评类报纸和主流刊物,去寻找这种关注的缘由,并开始对莫言作品的中文版本和英译本采用立足文本的语义分析的新批评法进行对比细读。

  单是一部莫言小说的英译,邵璐就做了十余年研究,坚持在书上一字一词地比对和标注,而不采用电子语料库比对法。“我觉得文学还是要靠人的主观性去感知它,机器并没有人的感性。”她强调做研究要注重“反着想”,不困于已有话语的桎梏中。在研究莫言、余华、阿来的作品译本时,她穷尽作家所有被翻译的作品,将全部英译本和源文本细致比对分析方得出结论。

  邵璐发表了近80篇学术论文,基本皆为独著。先后主持国家社科基金项目、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以及省规划等课题近30项。近5年获省政府奖等奖项15项。“文学翻译的‘不忠’是必需的,而且是普遍存在的。”让自己的译本更为目标读者接受就有可能在语义上“不忠实”。当代的很多严肃小说家的作品被翻译出去后,文本与中文版差别较大的情况很普遍。邵璐认为“不忠实”并不意味着不好,翻译要考虑目标读者,要放在特定文化、时代、空间的维度去看。翻译或成中国作家拿诺奖的最大障碍。直译和意译之间有很多的度,就像一盏台灯,翻译是个开关,可以调亮一点也可以调暗一点,要根据不同的文本进行调试。翻译方法有很多种,但“不忠实”是绝对的,没有百分之百的忠实,翻译的忠诚与叛逆并没有一个绝对的优劣标准。

  △邵璐教授讲座“莫言英译的‘忠’与‘不忠’”

  

  翻译+Everything

  翻译,让邵璐得以走进“很多人的生活”。

  文学译者并不是看见一句话然后就开始翻译,而是在阅读一定篇幅后在脑海形成像电影一样的画面,是动态的,沉浸式的。翻译哪个角色的话语,邵璐就会把自己完全假想成哪个角色,走在特定的场景里,想象角色的言语:“翻译这么多人的作品,就像是进入很多个人的世界,我觉得很快乐,很幸福。”

  这种幸福感不只是在狭义的“翻译”过程中获得,而是可以在生活的每一处角落汲取。“我们的世界本来就是翻译的世界啊。”她说。生活中随时都有翻译,甲在说话,乙在理解,就已经是一种翻译。再例如同一句话,换一种角度,换一种文体,换一种修辞法,就会产生不一样的语用效果,翻译释放着一种让她和外部世界更和谐地相处的力量。

  “Translation Changes Everything是对我影响很深的一本书,翻译可以改变思维,改变人生,改变一切。”翻译渗透在她生活的每一隅,让她用很浪漫的、诗意的视角来看待生活,时时保持着乐天心态,与这个世界共处共情。

  △2018年中山大学毕业典礼,邵璐应邀担任主礼教授

 

  邵璐笑称自己是“工会活动最积极的参与者”,瑜伽、电影、舞蹈、红酒、咖啡调制培训班等活动一次都不缺席。她家门前种了莲雾,后院有一棵杨桃树。每当果实成熟时,她就会摘几筐去和同事们分享,执意“把好的都给他们品尝,剩下的留给自己”。有了翻译,生活便像一曲田园牧歌。

  ……

  “翻译对您而言意味着什么?”

  “就是一切。”